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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连载十六)前事不忘 – 律师详谈从美国排华法案到今天的百年风云

by nwmlaw, published: 2016-10-20 15:28 viewed: 296 tim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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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ttp://www.jiansnet.com/topic/27473/hundred-years-chinese-in-us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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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死了,你希望讣告和墓碑上面写些什么?你希望如何处理尸体?

呸呸。别人会死,我怎么会死?我活泼又聪明,机智又灵敏,自由自在生活在那绿色的大森林,噢不对,那是蓝精灵。总之,我是独一无二的,对死亡是处在Denial阶段的,中年危机是可以用微信群红包化解的;至少要到八十岁以后再考虑这个问题,现在我还要忙着工作升职,养儿育女,上网聊天,享受生活。

是的,你幸运地生活在这个年代。据张纯如女士在《The Chinese in America》一书中写到,在1850年代,美国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三十九岁(因为有很多人在婴幼儿时期以及童年期夭折)。同时期,生活在北京的中国人的预期寿命是三十五岁。美国黑人是二十三岁。

张纯如女士自己,因为写书引起的睡眠紊乱,看到太多负面材料引起的情绪低落,以及其他原因,患了严重的抑郁症,不幸自杀身亡,年仅三十六岁,留下丈夫和两岁的孩子。她一生所写的第一本书是写钱学森的,第二本是著名的《南京大屠杀》(《The Rape of Nanking》),第三本,也就是最后一本,就是这个《The Chinese in America》,在她去世前一年出版。

就在排华法案的时代,俄国作家托尔斯泰发表了他晚年的重要作品《伊凡伊里奇之死》,轰动了欧洲。法国的莫泊桑看了以后说:“(与它相比)我的全部创作活动都算不上什么,我的整整十卷作品分文不值。”小说写的是一位中产阶级,在社会上有面子的成功人士(法官),在生命尽头的挣扎。后来的哲学家比如海德格尔高度重视这部作品。书中的主人公就是曾经否认死亡,逃避想到它,自我欺骗,最终却不得不接受那必然的到来。

人都是要死的,飞越重洋开创出一片天地的美国华人也不例外,考试得高分会解数学题的一代一代华人留学生也不例外。开车经过教堂,旁边经常是墓地。你的归宿在哪里?你从哪里来?你往何处去?

当年的华工是追求叶落归根的:蒸汽船接连不断地从中国驶往美国,载满了新的华工,在几十天上百天的长期旅程中经常有很大一部分人渴死饿死病死,被打死在拥挤不堪,条件极差的船上。有记录显示,两千五百多华工从香港出海,还没有到美国,路上就死了一千六百多人!这些人死后,当然就是被投入大海了。同时,蒸汽船又接连不断地从美国开往中国,除了各种货物,上面还载着在美国死去的华工的尸骨。

这个尸骨是怎么运的?据张纯如女士在《The Chinese in America》一书中说,是在美国死后不埋葬,把肉去掉,骨头晒干,然后捡骨带回中国。直到今天,中国刚开始重新流行土葬:骨灰盒葬在墓地里(在大城市周边很贵),为期二十年,二十年以后怎么办?可能还要有类似捡骨的过程(余秋雨写过在地少人多的新加坡的类似流程)。

美国好啊,地广人稀,可以挑一块风水宝地,葬下去,第三代后人可以继续上藤校,继续在IT公司金融公司或者别的什么公司当职员做技术工作,不过他们大概不会烧香烧纸给你。他们还会记得你吗? 会记得你埋在哪里吗?会记得你存在过吗?

1885年,排华时代,旧金山的一份讽刺杂志《The Wasp》的封面上登载了嘲笑华人的漫画。上面的华人长出无数只手,抓住各种劳动工具,显示他干活又快又好----张纯如女士在她的书里面提到,华人在加州捕鱼处理,一天能剁下若干吨的鱼头,让其他种族的人望尘莫及(后来通过禁令不让华人捕鱼了)---- 漫画配的文字是:Many Hands, No Soul.

这就是美国大众在当时(以及后来)对于华人的观感:做事勤劳,能吃苦,守劳动纪律(后来又加上有专业技能),关爱自己和家庭成员,关心积累财富,喜欢赌博嫖娼,没有灵魂。当年的华工是相信异教(Pagan),后来的华人很多是无神论者 (Atheist)。

当年的王清福自称是孔教的传教士。后来康有为曾经试图把儒教变成类似基督教的宗教。传统知识分子如傅雷在文章中强调道德伦理在中国社会的作用。总之,大部分中国就是宗教感不强。注意来世,但是更加关心现世。有人指出这是各种社会问题和道德困境的根源,尤其是当大众被科技(比如三聚氰胺)武装起来的时候。但是,放眼看去,日本,新加坡,香港,和当代一些欧洲国家,也差不多,世俗化,什么都信点,什么都不深信,也有可能发展文明的现代社会。

回到个人的层次。报纸上的讣告一般只有寥寥数语,概括人的一生,盖棺论定。这就是对“我是谁”的总结了。一般会提到,出生在中国,从事的职业(比如计算机码公),取得的成就(比如当过西雅图的巨硬公司硅谷的鸭梨公司的小钻风),家庭成员,享年。在中国还会有呜呼哀哉驾鹤西归音容宛在痛失英才的评语,在美国就都省了。

当年接连不断来到美国的华工,有几十万,但是只有百分之几的女子。一直到后来的1910年代,美国华人的男女比例还高达七比一。很多华人又不敢回国娶亲,因为回去了就不让再回来。总之,大部分华工就默默老去,埋骨他乡了。至于修铁路,挖金矿煤矿,发生事故(至少有上千人身亡),以及遇到歹徒暴徒的华工,那就更是无声地死在大洋彼岸,从此失去任何记录。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

遇到欧洲后裔的美国人,他会告诉你,祖上在1890年或者什么年代来到美国,开枝散叶。遇到华人,大部分是1980年代,1990年代,或者此后新来美国的;有些是1960年代1970年代从台湾来的(1965年美国通过新移民法,此前每年留给中国人的移民配额只有105人)。老华侨以至于华工的后裔,也有,很少。

带走了故乡一把土,梦想着新大陆。人海中,你挥手的样子,渐渐变得模糊。船已出港。传说在耳边不停响,美利坚是天堂。命运像帆在风中摇摆。。。这是郑智化作词童安格作曲的一首歌。

那都是过去了。现在,是什么样子呢?华人家长,推子女上藤校。然后,再工作若干年,退休,找个地方养老,消逝。子女有子女的人生。家长呢,很多时候,在一定程度上,还是这个社会的外来者,旁观者。

当然这一切并非不可改变,正如同今天的华人已经大不同于昔日的华工。著名小说“根”的作者曾经号召美国黑人到非洲寻根,向家族长辈和档案记录寻根。寻了一阵,发现似乎没有什么用处,于是还是转向当前在美国的生活。

还是值得考虑一下,如果美国华人隔壁老王死了,他会希望讣告和墓碑上面写些什么?他会希望如何处理尸体?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。儒教就是因为没有解决生死问题(虽然注重社会规范,道德,和礼节;但是孔子说:未知生,焉知死),而没有成为真正的宗教。社会名流去世了,往往会请和尚来念经,没听说请儒生来读论语。印度教深深介入生老病死,娶妻生子的每一个生活环节,所以一直到今天还有生命力。在美国的印度裔比华裔总数略少一些,但是在平均教育程度,收入等方面都超过华裔。

本文由新未名律师事务所蔡律师提供,for 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purposes only. 蔡律师的联系方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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